凡煙小說

第四章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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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他們這一次的任務,整體的描述,是尋找一處古墓的遺跡,確認其存在,然後帶回盡量詳實的地圖,但實際上這個任務也是分階段的,尋找和確認這兩個環節,已經有人完成了,現在他們的工作,就是進入古墓,繪制地圖。安巖本來還擔心他們就幾個人,要跑到古墓裏面繪制出一張精細的地圖,需要的時間會不會有些長,何況他自己就從來沒學過地圖繪制,實在是不夠專業。結果江小豬告訴他,協會有專門的錄制設備,他們只需要把古墓探索一遍,設備自然就會將墓室中的情況錄制下來,等帶回去之後,交給技術部處理,生成三維地圖。

五個人吃完飯,已經是下午六點過,老張和王胖子的意思,是他們今天晚上就先過河,到山腳下面的村子住一夜,然後第二天也方便上山。他們打聽過,最後一班船一般是七點半,開到對岸也就是十分鐘不到,只不過這裏比較偏僻,坐船的就是當地村民,加上現在天黑得早,船老大要是看到人少,經常是七點就收班。他們現在出發,趕得上就坐,趕不上,轉回頭再找住處也不遲。對於他們兩個的決定,神荼不置可否,安巖一個新人,江小豬年紀小,算起來就是個後輩,他們兩個自然不會有任何意見。一行人商議既定,跟老板結完賬,背起行李就往碼頭趕。結果還真讓他們說著了,船老大正是打算走完這一趟就休息,他們幾個人趕緊上了船,因為是最後一班,船老大一直等了二十分鐘才開船,穿上擠滿了人,都是些忙完一天往家裏跑的村民,船上擠滿了人,到處堆著東西,還有像雞鴨一類的家禽,味道非常刺鼻。安巖本來就頭暈,聞到這個味道,簡直覺得剛剛吃完的東西都快要吐出來了,全憑心裏面想著不能再丟臉的意志活生生忍住。這十多分鐘平時看起來不長,現在對他來說簡直就是煎熬,好不容易熬到下船,他站在碼頭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,覺得像是重新活了過來。

剛才他們吃飯的那個縣城已經算是很窮了,整個縣就只有一條馬路,還是破破爛爛的,這個靠著山的村子,直接連馬路都沒有,都是土路,一行人從碼頭出來,打聽一番,才知道村子裏根本沒有旅館,他們想住下來,只能是到村東頭,那邊有一家館子,平時有個小工住在店裏,如果有客人想住,倒是可以讓小工把平時住的地方騰出來,讓他們將就一晚上。五人無法,只好依言又往村東走。好在這個村子其實非常小,他們雖然花了點時間在打聽住處上,但是走路根本就是幾分鐘的事情,找到地方,結果老板一看他們五個大男人,就算他把小工的地方都騰出來,也就是一間三平米的小房間,從窗子走到門口,跨得大一些就是兩步的距離。房間裏還擺著櫃子和床,想把他們五個人都塞進去,實在也有點為難。好在胖子很有眼力,好說歹說,請老板一定要幫個忙,價錢好商量,最後老板一咬牙,把自家兒子趕了出去和朋友住,給他們又騰出一間房間來。五個人看著那兩個房間,商量著怎麽住。胖子說他晚上睡覺磨牙,老張睡覺要放屁,怕打擾到別人,反正說來說去,就是不想跟神荼呆在一起。江小豬倒是自稱沒有什麽惡習,只是堅持要和安巖睡,倆兄弟溝通溝通感情。安巖一看,這麽算下來,莫不成要神荼一個人呆一間屋子?且不說把他一個人丟在一邊,實在有點淒涼(當然如果胖子說的是真的,神荼要和他們睡在一起,淒涼的是誰還不一定),就說這兩間屋子,看起來也沒有哪一間像是能塞得下四個大男人的。他一想,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,反正也不是沒有和神荼睡過,於是大手一揮,定下來他跟神荼,江小豬三個人睡一間,胖子他們兩個睡一間。結果江小豬之前還堅定地跟安巖統一戰線,一看要跟神荼一起睡,馬上就慫了,非說要跟王胖子張天師他們兩位前輩躺一個屋,晚上好討教討教經驗。氣得安巖直磨牙,腹誹這個小胖子晚上肯定不是磨牙就是打鼾,要麽就是汗腳,否則何必這麽害怕跟神荼睡一個屋。

當天晚上安巖和神荼在小工的房間裏面打了一個地鋪,還不等安巖開口,神荼就已經先行躺在了地鋪上面,把床讓了出來。安巖看著他這個舉動,心裏面感覺很奇怪。他覺得神荼的這個行為,有點在他的意料之中,又有點意料之外,總之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個想法。神荼這個人,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,始終給他一種,這個人在隱瞞自己的感覺。這種感覺不是因為神荼的寡言少語,不愛說話的人安巖也遇到過,但沒有任何人像神荼這樣帶給他這種感覺。如果要說具體一點,就是說他覺得隱藏自己這種做法,對於神荼來說簡直像是本能一樣,若非必要,他不會告知別人自己的想法,也不會告知別人他所知道,遇到的事情,無論這些想法和事情到底重不重要。他不知道神荼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,可能是習慣,也可能是有別的更覆雜的原因,至少現在他對於神荼這個人的行為,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
村子裏的條件當然很差,他們睡的這間屋子是沒有窗簾的,外面的光能直接照進來,安巖本來就睡得不太習慣,被光一照,就覺得更加難以入眠。他本來平躺在床上,躺了一會兒,朝外翻了個身,誰知那張床下面墊著的都是些破木板,只要動一下,就要吱嘎吱嘎地響半天。他看了一眼地上,神荼已經睡著了,安巖不好意思打擾他,只好僵在床上不動,十分難受。好在這種偏僻的村子,外面雖然有光,但也不算太強,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,慢慢地倒也感覺到困意上來,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。

第二天早上安巖醒過來的時候,天已經亮了,他看了一眼地上,發現地鋪是空的,神荼想必是早就起來了。他在被子裏縮了一小會兒,打起精神來翻身下床。天氣非常冷,安巖一邊穿上外衣,一邊無比懷念自己家裏面的地暖。他爬起來,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臉,算是徹底清醒過來。手腳麻利地把自己收拾了一下,就往外走,走過張天師他們昨天睡的房間的時候往裏看了一下,也是一個人都沒有了。他想著自己居然是最後一個醒來的,有點不好意思,加快步子往外走去。

飯館裏面,現在還沒有客人,神荼他們四個人坐了一桌,正在吃早餐。安巖趕緊走過去坐下來,一邊給自己拿碗,一邊問道:“今天怎麽安排的?吃完就上山嗎?”

王胖子正在埋頭唏哩呼嚕地吃面,聞言擡起頭來答道:“今天就進山,小兄弟你快些吃,我們時間有點緊。”

安巖應了一聲,低頭去吃東西,吃了兩口,他想到了什麽,擡頭問道:“對了,我們把昨天的事情報上去了,協會那邊怎麽說的?”

這回答覆他的是江小豬:“上面只說是已經收到消息,做好了安排,叫我們按原計劃執行。哎,反正已經報上去了,肯定會有人安排勒,我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任務就行。”

安巖聞言,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。他偷偷地看了神荼一眼,那個人只是在吃東西,對於這些對話,好像根本就不感興趣。安巖也不好多問,抓緊時間吃面。

吃完早餐,幾個人把行李整合在一起,把不用的東西先打了個包,放在店家寄存,然後剩下的東西重新分配了一下,分成五份。神荼先把自己那包東西背了起來,然後拎起一個主要裝著食物藥品之類補給物的背包塞給安巖。剩下的三個背包,就由胖子,張天師,江小豬商量著分了,一行人出了門。

之前協會裏面已經有人來這裏探過路,繪制過地圖。他們五個人跟著地圖上面畫出來的路線進山。路雖然不太好走,但是好在協會提供的地圖非常詳實,直接就是三維立體的。而且他們走的這條路,實際上是沿著河道往裏走,這條河從山裏面一直流出去,是山下村子用水的主要來源。只要跟著這條河,想走錯倒是有些難度。所以並不存在看不懂地圖,停下來商量半天的情況。

盡管如此,他們還是走了大半天。早上七點半進的山,等走進去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,整整走了七個小時。因為趕時間,中途只休息了三次。神荼他們幾個還好,安巖和江小豬走的實在有些吃力,一開始還是江小豬捧著平板看地圖,後來他實在撐不住,把平板交給了神荼。走路的時候,兩人想著不能拖後腿,還能咬牙硬撐。好不容易等神荼一停下來,說了一句:“到了。”兩人直接就地坐了下去,連背包都懶得往下摘。

左右已經到了地方,一行人就地休整了一下,起身開始尋找入口。據任務介紹所說,墓穴的入口,是在湖泊東面的山上,本來是掩蓋在土層巖石下面的。後來大概是因為土壤流失的緣故,露出來了一些建築痕跡。協會所掌握資料指向此地應該有一處比較特殊的古跡,因此一直對這裏非常關註,如今地下的東西既然已經露了出來,自然順勢開始派出人手進行調查。一行人爬上山坡,找到入口,發現協會之前的來人已經做好了標記,開門的方式更是早就進行過研究,只不過出於保護的目的,打開之後又立刻封上了,此時需要他們重新開啟。神荼也不多說,和胖子走上前去,按方施為。不知是墓道機關工藝優良,所以至今仍舊可以使用,還是協會之前的來人已經對機關進行過維修的緣故,墓道的門開啟得相當順暢。兩扇石門盡管看起來十分厚重,但是隨著機關開啟,向兩邊滑動打開的時候,居然沒有任何凝滯的感覺。石門一打開,胖子立刻就招呼幾人退後,說是要等墓室裏面的濁氣散一散。安巖依言後退,王胖子的這種說法,他倒是也聽說過,而且確實也很有道理。哪怕是下地窖拿幾顆大白菜也要打開地窖門通通風,何況他們這次是要下古墓去會古屍。想到這裏,安巖突然打了個寒顫。說老實話,這事情說起來挺刺激,但是仔細想一想,確實還是有些瘆人。

胖子站了一會兒,抽了支煙,把煙蒂摁滅,才從背包裏面掏出一只看起來有點像小賽車的機器人。他把那玩意兒舉在手裏面調試了一下,然後把它放在墓道入口處,拿起江小豬的平板按了幾下,那只小機器人就悄無聲息一溜煙鉆進了墓道裏面。安巖好奇地湊過去,看到胖子手裏的平板上面正呈現出一段錄像,應該就是小機器人目前拍攝下來的畫面,只可惜墓道裏面的光線很暗,圖像不是非常清晰,只能勉強看到附近的磚石路面。胖子搗弄了一會兒,就把小機器人收了回來。安巖見胖子拿起小機器人,看了看機器人頭部的指示燈,見是綠光,於是點了點頭道:“綠的,這一段能進去了,兄弟們走著。”

站在外面朝裏看,墓道十分幽深,呈現一個逐漸向下傾斜的趨勢,至少以安巖的眼力,一眼望去,根本無法看清楚墓道盡頭在何處。他大略估算了一下,這條墓道至少有二十米往上。僅是入口處的一條通道就如此深長,這個古墓的規模應該不會小。他站在墓道之前,看著向下傾斜,深不可測的墓道,恐懼是有一些,但更多的是激動。他也知道,自己這個可能就叫初生牛犢不怕虎,但是面對這樣未知的秘境,他心裏面的好奇也實在是無法克制。墓室裏的氣息,天生就帶著一股森冷的味道,眼前幽暗的通道,展露在深秋蒼白的陽光下,仿佛是從九幽延展向陽世的入口,隨著石門開啟,冰冷的氣息撲面襲來,激得安巖身上直起雞皮疙瘩。他捏了捏背包的帶子,深吸一口氣,就要往裏面鉆。然而他剛剛準備邁步,一只捆著繃帶的手就攔在了他面前。

“神荼?”安巖停下動作,有些猶疑地看著神荼,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。

“你們留下,我進去。”神荼語氣平淡,好像他說的話就像肚子餓了,想吃東西一樣理所當然。

安巖被他突然的表態弄得一楞,尚未反應過來,就看到對方背著裝備,低頭就已經要往墓道裏面走了。他趕緊一個健步沖上前,抓住他的背包,促聲道:“你什麽意思,你要一個人進去?”

神荼從墓道裏面退出來一步,立起身體回頭看他,不說話,算是默認。安巖被他這種態度弄得心頭火起,但是又不能說上去踹他幾腳,只好壓著火氣道:“你好好想一下,這一個地方,協會分了三波人來,費這麽大功夫,說明這裏面的情況肯定不一般,這種時候你還逞什麽能,大家一起來的,自然要一起進去。”

神荼看著他,沒有說話,但是明顯就是沒有被他說服。安巖不由心裏有點著急,他知道神荼這個人脾氣不算好,他這麽拽著對方,說不定等一下這人一個不耐煩,飛起一腳就能把他踹到石頭上摳都摳不下來。但他話已經說出去了,總不能就這麽隨便放手讓神荼一個人往裏闖。好在江小豬見兩個人僵持在墓道門口,也跟著勸道:“安巖說的是噻,這個地方,一看就不怎麽太平,協會安排我們五個人過來,總莫得叫你一個人去冒險的道理。”

只是雖有兩人勸說,神荼卻仍舊沒有動搖的樣子。幸得張天師經驗豐富,在一邊想了一下,倒是猜出幾分神荼的想法,於是上前問道:“小師叔,你的意思,是不是因為我們的行動已經被人知曉,擔心我們全數進入古墓,會被人在外面斷了後路?”

神荼聞言,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
安巖見他回應,知道此事應該是有了商量餘地,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道:“那也行,我和你進去,他們三個在外面守著,行不行?”

神荼瞥了他一眼,用一種陳述性的語氣道:“你太弱。”

安巖被他氣得直咬牙,心說老子到底是為了誰在這裏婆婆媽媽,是你叫我入門,現在又嫌棄我太弱,真是從來就沒見過這麽難伺候的人。但對於神荼的這句話,他也實在無法反駁,眼下五個人裏面,他可能也就和江小豬還能一較高下,對上其他人,他那點本事實在不夠看。他無話可說,只好擺了擺手道:“好,就算我太弱,還有胖子和張天師,再不濟,還有一個江小豬,這麽多人,你總看得上一個吧。”他話音剛落,江小豬立刻不忿道:“哎!什麽叫不濟!”

王胖子見他們幾個年輕人拉拉扯扯,倒是覺得有點好笑,只不過他既然肯接這個任務,對這個古墓自然也是十分好奇,打算進去一探索究竟的;再者說,他們一起接到任務來到這裏,確實也沒有讓神荼一個人進去趟雷的道理。於是和張天師對視一眼,上前道:“這樣吧,馗道小子,胖爺我跟你一起走一趟,也讓你見識見識摸金校尉的手段。老張和小兄弟,小豬留在地上,幫我們把風。你看這樣如何?”

神荼聞言,沈默了一會兒,隨後點點頭,算是答應了這個提議。五人又匆匆分配了一下任務,大略擬定了計劃。胖子最後檢查了一下裝備,背上背包,拍了拍安巖肩膀,意思叫他放心,這才跟著神荼一前一後進了地道。安巖三人站在外面,目送兩人身影漸漸消失,方轉回頭,合計了一下,拎起東西轉移到山上的林子裏面。一來方便隱藏,順便也好瞭望周圍情況。

他們進山花費的時間太長,要說今天進入古墓探查完畢之後還要趕回那個村子,實在是不現實,因此早就做好了露營的準備。但此時因為擔心有潛在的敵人隨時可能出現,三人也不敢就此搭建營地,只坐在林中休整戒備。安巖走了一整個上午的山路,剛才在墓道門口的時候,由於心情一直非常緊張,一時間倒忘記了疲倦這回事情,此時放下背包一坐下來,簡直舒服得想要飛起來一樣,差點就想就地倒下去睡一覺。他想著不能在這裏睡著,抹了一把臉,打起精神來,挪到張天師旁邊,問道:“張天師,我們昨天被人跟蹤的事情,也跟你講過了,你覺得那個人是用什麽手法,弄得那個小混混連他的長相都記不清的?”

張天師聞言搖了搖頭,說道:“這個確實不好說,江湖上的騙術手法很多,大部分都是些旁門左道。這件事情,我不知道哪個小混混和對方見面的時候具體是什麽情況,也不好斷言,但是如果說要讓一個人記不清楚和自己說話的人到底長什麽樣,其實有一些比較簡單的方法,是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得到的。比如說在這個人喝醉的時候,輪換幾個性別長相不同的人,跟他說同樣一件事情,事後這個人就算清醒過來,可能也沒辦法搞清楚和自己說話到底是誰。但是,協會的任務,一向都是點對點的傳遞,就是說,協會發布任務,成員接受,這個時候,這個任務就會發放到這個或者這幾個成員手上,除了協會和接受任務的成員本身,一般不會有其他人知道任務發布給了誰,什麽時候開始進行。像這一次任務,我想了想,除了我們五個人之外,唯一知道的人,就是瑞秋。”

安巖被他的話說得一楞神,張了張嘴,不太利索地道:“張天師你,你是懷疑……瑞……”

“哎!你怎麽理解的,我這句話的意思是說,我所知道的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裏面,都沒有可能做這件事的人。”張天師表情頓時有點驚訝,趕緊出言打斷他的胡思亂想。

安巖自己也覺得自己想得古怪,只是張天師那話說得,不接一句簡直不符合劇情走向,一下子沒剎住就胡扯了一句,此時撓了撓頭,幹笑一聲道:“我這不就隨口一提,您接著說,接著說。”

張天師用那雙小眼睛瞪了他一眼,隨後才又收回目光,擺出副世外高人的表情,緩緩捋著胡子道:“但這也不能排除我不知道的人當中,會有人已經了解了這項任務的過程,並且安排了那一次跟蹤,如果真的是這樣,那麽這個人想必不簡單吶。”

張天師說的這些,其實安巖倒是也有過一定的推測,只是他一來對協會的了解有限,始終不像張天師他們這種早已加入協會的成員來得清楚,二來對於江湖上那些離奇手段也不如張天師這些人這樣了解,所以推測出來的可能性五花八門,什麽奇怪的想法都有。此時趕緊問道:“不簡單?怎麽說,難道張天師你懷疑,是協會內部的問題?”

張天師搖了搖頭道:“這也難說,到了一定的位置,想了解某件事情的手段相應的也會變得多起來,可以采取的渠道,是不在那個地位的人根本想象不到的,所以你這個時候問我,我也只能告訴你通過我自己所知的情況推測出來的東西。那就是除非這個人是任務發布者,就是協會的管理層人員,而且恰好是這個任務的負責人,否則都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情。你也看出來了,這一項任務,協會分為三撥人馬來進行,但每撥人互相之間都並不知情,保密程度是相當高的。”

安巖聞言,坐了回去仔細想了想,有些疑惑地問道:“協會的任務,都是這麽大費周章的嗎?你看這一次,分成三批人,光我們這一批人就安排了五個,而且還包含像神荼這樣的高手,就為了畫一張地圖?這也太不計成本了吧,還是說協會實力雄厚,每一次都是這麽大手筆的嗎?”

“這一次任務既然已經被提升到B級的水準,安排我們幾個人來,倒也不算是突兀。”老張低頭想了想,慢條斯理道:“其實這件任務裏面,我倒是比較好奇,為什麽小師叔會讓小兄弟你跟著過來。不過小師叔辦事一向妥當,想必有他自己的想法,你倒也不必驚慌。”

安巖聞言,暗想道他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,就是他的想法從來不讓人知道,叫人想不慌也有點難。他正想著,耳朵突然好像聽到一陣細微的鼾聲,有點驚訝地轉頭一看,卻發現是江小豬四仰八叉地靠在樹幹上,居然就這麽睡著了。他憋著笑跟張天師對視一眼,站起來打算把江小豬搖醒,且不說他們這個時候是在警戒危險,這個天氣,要真這麽在林子裏面睡一覺,起來只怕是要感冒。只是安巖一站起來,就覺得自己在草叢裏面看到了什麽東西晃動了一下,他想著大概是自己看錯了,但是仍舊調整了一下角度,打算再確認一眼。他剛剛矮下身去,突然眼前一花,然後胸口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,整個人就朝後飛了出去,後背砸在了樹上。

安巖從樹幹上緩緩地滑下去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他在那一刻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,那種非常沈重的鈍痛,一開始壓得他在一瞬間內什麽都感覺不到,就像整個人的胸腔都已經這種巨大的力量擠在了一起一樣。他當時腦子裏面只有一個想法,就是自己是不是已經斷了。直到可能有數秒之後,他身體把知覺找回來,劇烈的疼痛侵襲到他腦子裏面,他才痛苦地倒在地上,艱難地把身體蜷起來,卻仍舊連喘氣的力氣都無法找回。他聽到張天師大喊了一聲小兄弟,卻只覺得那個聲音離自己相當遠,耳朵裏面一直在嗡嗡地響。掙動著想要爬起來,四肢卻不太得勁。楞是在地上躺了一會兒,才找回一點精神,想著自己是不是剛才順帶把腦子給震到了,以至於現在幾乎是一片空茫,然後才艱難地把自己的頭擡起來,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麽。

張天師剛才喊了安巖一聲,而這個時候卻已經顧不上再去喊他了,因為此時他正在和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數名漢子纏鬥。說是纏鬥,但是安巖看得出來,他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,只是因為這群人不願意受傷,所以沒有立刻把他拿下,否則以兩方戰力水平,張天師此刻早就已經躺在地上了。他心中一邊想著神荼這家夥還真是烏鴉嘴,說什麽來什麽,一邊卻又暗自嫌棄自己這個時候還能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,咬著牙從地上盡量快地爬了起來,伸手去拿自己腰間的水槍,想要幫個忙。只是他手剛剛摸到水槍,想把它解下來,手腕就被人抓住了。他心中一驚,正要掙脫,手腕被人毫不留情地一扭,痛得當場就拿不住水槍,把它落到了地上。抓著他的那人用力把他整個人扭得轉過身去,反剪了他雙手,直接把他的臉杵到了樹幹上。安巖覺得臉上一陣刺痛,知道肯定是磨破了,這個時候那人一把抓住了他的頭發,把他的臉用力扭了過去。安巖的眼鏡在剛才的撞擊中早就掉下去了,此刻只能閉上眼睛,免得被樹皮磨傷。等臉離開了樹幹,他才睜開眼睛去看眼前的那個抓住他的人。

這個人居然是個女人,綁著個利落的馬尾,穿著短皮夾克,個子也並沒有多壯實,至少她看安巖的臉的時候,還要略微擡一擡頭。安巖心中震驚,用力地掙紮了一下,非但沒有掙脫,反而還把對方惹得不太高興,抓著他的頭往樹幹上狠狠地撞了一下,撞得他頓時一陣發蒙,靠著樹幹才沒有軟下去。

“趕緊拿下。”皮夾克看著他的樣子,冷笑了一聲,隨手把他的腦袋甩到一邊,立刻有人上來接手安巖。她自己則走到一旁看著張天師那邊的戰局,看了幾眼,冷冷地下了命令,那些人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,張天師一幹瘦地半大老頭,被一群人摁在地上綁起來,樣子著實有些淒慘。

安巖也被人綁了起來,那群人把他們三個拎起來丟在一起,安巖睜著半腫的眼睛,左右看了看,發現三個人裏面,可能只有江小豬的樣子是最完好的。這廝因為剛才在睡覺,只是被人踹了幾腳就綁起來了,還沒有受什麽罪,此時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的情景,神情裏面還有幾絲茫然。安巖看他這樣子,心道只說傻人有傻福,沒想到懶人也有懶福,早知道這群人這麽難對付,他剛才也應該就地睡一覺,他們愛捆就任他們捆,至少不受這種罪。到現在他還覺得自己背後在痛,而且痛得越來越厲害,不由得有點心慌,想著千萬別是受了什麽內傷。

那皮夾克明顯是這群人裏面的頭目,見手下把三個人捆上了,走過來冷笑著看了三人一眼,然後走到安巖面前蹲下,伸手捏著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臉,然後笑了起來,似乎看到他現在這種淒慘的樣子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,不懷好意地問了一句:“安家大少爺?”

安巖不說話,實際上他現在嘴巴裏面全是血,肉也破了,剛才他悄悄舔了一下嘴裏的傷口,就痛的鼻子一酸。別說他不想接話,就算是想接,嘴巴張開也有點困難。這個人的樣子,好像和他們安家還有點仇怨,他心說自己這麽多年,安家的事情一件都不清楚,結果好不容易碰上一件就是孽緣,被人上來就是一頓胖揍,這個運氣,也確實是很難得。早知道他不找麻煩,麻煩也要找他,就應該告訴他姐,好歹教他一兩件防身的本事。他此刻倒是忘了,要不是他自己非要跟著神荼到處亂跑,如今只怕也出不了這樣的事。

他不講話,那頭領倒也沒有非要他講話的意思,隨手把他甩開。安巖腦子本來就被震得發蒙,此時再被她一甩,又開始嗡嗡地想起來。心中不由的大罵說難道我的腦袋是個球,你隨手就甩,一邊卻著實擔心千萬不要甩出個腦震蕩,等會兒昏頭轉向,有機會跑都跑不了。

皮夾克把他甩開,就站了起來,走到山坡上面去,馬上就有人恭恭敬敬地地上望遠鏡。安巖看到她把望遠鏡拿起來,像是觀察了一下墓道入口,然後就把望遠鏡丟了回去,吩咐道:“黑蛇,你帶幾個人留下來警戒,其他人跟我下去。”她說到這裏,轉頭看著安巖他們三個人,又惡意地笑了一下道:“把他們三個帶上。”

安巖三人又被一群大漢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拎起到了墓道門口,他被人隨手往地上一丟,然後看著那個皮夾克走到墓道門前轉了一圈。神荼和王胖子進去之後,墓門為了通風,自然是沒有關上的,倒是方便了這群人,對方站在墓道門口打量了一會兒,又走回來,站在三人面前,冷冷地問道:“你們一起來的五個人,神荼和王胖子,是不是先進去了?”

安巖不說話,皮夾克冷笑了一聲一把將他提了起來,手從腰間颼地一聲拔出一把匕首,二話不說就照著安巖右肩窩捅了進去。

那一瞬間安巖痛得腦子一片空白,江小豬看得差點傻了,也不管自己被綁著,朝著安巖撲了過去,卻被人一腳踹回地上拳打腳踢起來。張天師連忙對那頭領道:“姑娘不要激動,有話好說,有話好說!”

“是不是先進去了。”那皮夾克手上力氣驚人,一只手提著安巖,一只手握著匕首,做出還要往下捅的樣子,冷冷地問道。張天師無法,只好點頭。她見狀笑了一聲,把安巖丟回地上,道:“你看,早說一句,我也不會讓安家大少爺受這種罪。跟我說說,這個墓裏面的事情,你們還知道些什麽?”

安巖被仰面丟到地上,身上的疼痛讓他一時間連把自己蜷起來這件事情都做不到。他聽著張天師和對方首領的對話,心裏恨得發緊。要是他的本事真能配得上安家大少爺這個稱呼,也不至於現在要靠出賣神荼他們的行蹤來保命。但是他十幾年都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活過來的,現在就算心裏面的怒火能把眼前這些人全部燒成渣,也沒有什麽辦法能扭轉局面。他之前幾個月付出的那些努力,在這些人面前,根本什麽都不是。他也終於知道,為什麽安平一直不肯讓他接觸安家的事務,因為這些事情中的危險,確確實實是他根本就想象不到的。

但是無論如何,他如今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。安巖無聲地緩緩側過身,蜷起來,垂下頭,讓自己盡量不要引起對方的註意。這個人很可能和安家有過過節,或者說,至少她對安家的觀感非常不好。他安家少爺的身份,在這個時候簡直就是個催命符。他好不容易來到這裏,這條命絕對不能這麽簡單就開銷掉。

那一邊,張天師被逼無奈,倒是已經把能說的都跟那個皮夾克說了。實際上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,因為他本來就沒什麽能說的東西。對於這個古墓,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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